半夏小說

孽海情天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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孽海情天(一)

還能圖什麽?圖個清淨,圖siri不作妖,圖他自己有命活下去啊!

拉仇恨的時候很爽,一路坐火箭似的升級也很爽,但誰告訴他,現在男主的滿腔怒火到底該怎麽壓制?好好的人,怎麽說黑化就要黑化了呢?

好男兒不應該把矛盾擴大化,跟星晖仙君似的,去糾集人馬氣勢洶洶來找他魔教算賬啊?

怎麽就越走越窄,反倒成孤勇者了呢?

那後面的仙魔大戰,他是不準備代表正道參加了嗎?

這樣下去,自己的必選任務不就失敗了?志在必得的免死金牌也無了?

張初景,或者說張俊人現在頗有種搬起石頭砸到自己腳的酸爽,二話不說從石頭上跳下來,将清淨草擱到巨岩上,連聲音都柔和了八度:“這話說的,我是真把你當朋友,但就是有不得已的苦衷,你能理解麽?我知道我這話聽着很渾,可我就是這麽個人啊。”

“令狐荀,你看看我啊。我這麽一個人,從小被人欺辱,從師門叛變,一路刀尖舔血拼到今天這個位子,這就是我的路。懂麽?魔神轉世,天生壞種,我既走上來了,便不能回頭的。身後只有萬丈深淵,我能怎麽辦?”

“可你——不一樣。你有大好前途,你有天賦根骨,你隐忍又勤勉,你明明可以成就一番大事,為何要作繭自縛?是,你當初過來找我,我自可以像過去那般接納你,為你撐腰,但往後呢?你與我厮混在一處,那你的修仙之路還走不走了?”

令狐荀雁眸微晃,嘴唇跟着動了動。

張俊人立刻搶話道:“不要告訴我你也要當魔修!這條路是我的,你想得美!這不是你的命,這是我的命!”

“你有一萬種理由恨我,你恨就是!但我得跟你說,我不恨你,我只是——只是瞧不上你!過去我還高看你一眼,覺得你有可能會成為我的對手,但現在?你根本入不了我的眼,你算……”

只聽砰地一聲,張俊人被一掌打在胸口,摔進潭中,掀起巨大水花。

這月形潭看着不大,實際吃水很深。

被水淹沒頭頂時,張俊人掙紮着想沖出,卻屢屢被令狐荀那條血鏈拽回。平白在裏面沉浮不定,什麽也抓不住,吃了好些水。

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:“混蛋啊!我不會凫水……”

又被狠狠一拽,被拖回水裏。

令狐荀擰眉,眼眶隐隐透紅,神情複雜難辨:“你的歪理總是很多,不吃些苦頭,怕是不會跟我講一句實話。”

一邊說一邊将身上衣袍一件件脫掉,露出滿是瘡疤、猙獰可怖的上半身來。他迎着張俊人被水嗆得慘白的臉,一把捏住他後頸,将他從水中提起。

“你想娶令狐芷?我怎麽從未看出來你喜歡我幺妹?你想娶她,為什麽不同我說?你說她死了,你覺得我信麽?”

張俊人劇烈咳嗽起來,四肢本能地往他身上攀,跟八爪魚似的貼住他。又被令狐荀毫不留情地一一掰開:“想好了再說,不然我叫你知道,什麽叫真正的生不如死。”

“我說!我說——”張俊人忙不疊道,然而接下來卻只能看到他嘴巴在動。

令狐荀不耐煩道:“又騙我?”

說着手一松,張俊人又嘩啦一聲落入水中,被他按住頭頂。

張俊人在水中一邊徒勞掙紮,一邊痛罵Siri。

特麽的,居然為了不讓他吐出實情,給他搞什麽消音?!這種時候不是叫他死是什麽?!這樣下去不用等拿到免死金牌自己的屍體也該涼了。

争氣點啊死腦子!快想想有什麽辦法求生!

他乾脆閉上眼睛閉氣凝神,在腦中飛快過起穿書以來跟令狐荀接觸的點滴細節。

有什麽東西,如螢火一點,刷的一下閃了過去。

是了,焚心蠱!

他在識海中迅速搜尋一番,很快鎖定驅動口訣。

此時閉氣恰好瀕臨極限,令狐荀終于又将他提起:“可想好了?”

張俊人大口呼吸,神色狼狽地點頭,迎上他沉沉的目光:“說罷。”

張俊人遲遲沒說話,在心中默念口訣。

下一刻,令狐荀果然面色微變,渾身一顫,抓住他的手脫力,反而狠狠抓上自己心口:“你居然……”

焚心蠱生效了!

張俊人心中大喜,反手抱在他腰際,死不松手:“少廢話,不想跟我一起死就把這鏈子打開!”

只聽令狐荀輕輕哼笑一聲,那只抓在心口的手掐了個訣,随即張俊人感到手腕處,血鏈熱了一個度,又很快恢複原狀。

與之相對的,是令狐荀即可恢複的鎮定面色:“你當真以為,這玩意兒現在還能困住我?”

他手在胸口停了會兒,一顆兀自掙紮的蠱蟲突然破體而出,落在他指尖,化成灰燼。

怎麽會?!

眼看着不慌不忙,再度把他提起的令狐荀,張俊人心頭終于升起一股隐隐的恐懼。眼前這一幕簡直不要太熟!

原書裏似乎宿靈就是這樣着了他的道。

令狐荀面無表情,一手提着他濕淋淋的衣襟,另一只手掬起一把水,澆到張俊人臉上,用細長粗糙的拇指在他眉眼之間搓來揉去。

停了會兒,又乾脆将他整張臉都揉了一遍。

那層技藝精湛的易容漸漸被抹掉,一張明豔絕倫的臉龐再度顯現于世。

他凝眸盯着他鼻尖那粒豔麗至極的小痣片刻,将視線稍微移開了些。又慢慢掐住那只白皙的脖頸。

這時,張俊人終于揪住了一個關鍵信息。

這邪功是血煞!

血煞之力在原書中基本就是bug級別的存在,被令狐荀平日裏隐藏着,不會輕易使用。

得到的機遇也更加難以複刻。

在青城派時,他先是因為受青城派同門排擠,被派去打掃後山祖師爺的白雲溶洞,結果誤闖了派中一處極為隐秘的刷寶點金壁天倉。他也順便打掃了這裏,結果機緣巧合得到一本奇怪的無字天書。

後來等他離開青城派後當散修歷練時,曾落腳過血雲寨附近的村子。

當地有少女因換生之術失蹤,家中之人難得見到修士,便苦苦哀求他幫忙調查。因此曾冒險闖入過附近一個叫做“衣塔”的秘境。

此秘境中供養着一位大觋,被令狐荀費勁全力才打敗。臨死前悔悟,為求屍身能被送回寨子安息,幫他解了這天書之謎。

此天書所記,據說是白雲上真老仙青年時期不知從何處收繳的秘籍,曾嘆精妙無比。

在他晚年又覺過分淩厲狠辣,加之是以自身氣血為引催動,損心損性,将上乘功法走到了下乘。本想加以改良,未料突然飛升,倉促之下,刻意将其隐瞞,只等有緣人再參悟。

令狐荀一開始并不打算練此功法,奈何後來的挑戰難度愈高,還是決定為自己留一個後招,便只做了最粗淺的基礎修煉。後來對上宿靈得以化解巫蠱後,也印證了這個決策十分正确。

血煞之力,非常邪門。把自己的鮮血煉成法器,殺敵一千,自損八百。

張俊人一直覺得,作者讓一個正道之人練此邪功,有可能是一處伏筆,後面令狐荀肯定要遭遇危機。此功一日不廢除或改良,他恐怕就沒辦法真正修仙成功。

但作者後來棄坑,就不得而知了。

這時脖子上突然被按得喘不過氣來,張俊人回神,眼簾中撞入一雙帶着隐隐血紅色的瞳孔。

令狐荀注視着他,毫不動容道:“你果然還是這樣……不聽話,好騙人。”

“既然不肯與我答案,那便去死好了。”

他輕輕道。

另一只手也攀上來,扼住他脖子。

張俊人窒息感太強,額頭青筋畢現,抓住他雙臂,用力摳住。

血珠登時迸濺出來,他斷斷續續逼出一句話來。

“令狐荀……此功別再練了……傷人傷己……你就一個人……有多少血可流?”

那句話講到結尾處,最後一個字近乎失聲。

令狐荀的眼神微微一閃。

手指下溫柔跳動的脈搏本該在下一秒中就被他爆裂捏碎,卻偏偏停在那處。

不過,也只是停頓了一下。

很快他回過神來,抿住嘴唇,狠狠掐住他!

剎那間,從上方飛流處突然掠過一個人影,手執一柄銀月彎刀,如伏擊的獵豹般猛沖上來。

刀身銀光閃過來,令狐荀微一眯眼,将他摔到水中,側身險險避開。

那黑衣人臉上蒙着黑巾,輕盈落到巨岩上。頭也不回将彎刀一把甩出,撞上血鏈卻切不斷,又回旋飛還,被他穩穩接住。

不等他過來,令狐荀提起張俊人一下從水中躍出,向後倒退兩步。

一手仍掐着他脖子,另一手從腰間猛地一抽,将軟劍甩直,拿劍尖對準他。

黑衣人往前走了兩步,見狀停下腳步,微微側頭:“放了他。”

令狐荀微笑:“可以,如果你想要的是一副屍體的話。我現在就給你。”

“你敢!”

“為什麽不敢?我本來也要殺掉他……”

“小心!”張俊人出聲提醒。

令狐荀只感覺自己後腦處一陣勁風襲來,不得已他反手舉劍,對了上去。

竹林裏沖出的黑衣人從上方與他對了一劍,即可躍開。

然而銀月彎刀的後招已至,此人形如鬼魅,快到出奇,令狐荀來不及回身,都能感覺到刀尖貼上後心的涼意。

但僅那麽一下,刀鋒刺破肌膚便堪堪停在那處。

他轉頭,竟看到公玉玄徒手捉住了那刀。

那刀上有魔氣,而他分明已經被血鏈鎖住了功力,也不知這一下是如何辦到的。只能看到他滿手是血,将那刀慢慢帶偏,被它周身散開的魔氣沖得渾身血道。

他支持不住,悶哼一聲跪下,卻兀自不肯放開那拼命晃動的刀。

掌心一道傷深可見骨,血水就這麽不要命地灑了一地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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